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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麥克尤恩

機器如我人類如你

平裝、12.8 x 18.8 公分、黑白 352 頁
2023 年 3 月 29 日


引人思考,也令人坐立難安。透過看似完美理性的機器,反觀身而為人的獨特混亂,探索著意識究竟為何物,挖掘道德之中困難模糊的灰色地帶,並促使我們重新思索人的定義。

查理,一名三十二歲的電子產品愛好者,買下了名叫亞當的機器人,並想出一個絕妙計畫:他要找來他暗戀的鄰居米蘭妲,一個年輕美麗的研究生,一同設定亞當的個性參數,藉著共同養育一個孩子的幻想,增進彼此的關係。沒想到在聰明、英俊、強壯的亞當進入他們的生活以後,竟在三個「人」之間掀起一股牽扯進各式道德難題的三角風暴。


作者 伊恩・麥克尤恩

出生於英國漢普郡,英國皇家文學學會、皇家藝術學會會員,大英帝國勳章受勳人,為當代英國最重要的小說作家之一。


商品資料

書名
機器如我人類如你
原文名
MACHINES LIKE ME
作者
伊恩・麥克尤恩
譯者
趙丕慧
定價
450 元
裝幀
平裝、12.8 x 18.8 公分、黑白 352 頁
ISBN
978-626-9686940
出版日
2023 年 3 月 29 日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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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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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亞當的小小革命史

機器人之所以開始瘋掉走向殺死自己的脈絡,是因為它們試圖了解人類,但其實人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我們該以「機器」看待 AI,還是給予平等的尊重?

在AI普遍化時代來臨前,不妨將《機器如我人類如你》視為一場身歷其境的模擬考,藉此測試自己是否真的已經準備好迎接AI新時代的來臨。

無所不知卻也極其無知

凡事皆有其代價,但當我們做出自以為能承擔得起後果的那件事,卻不知道償還竟是如此沉重。

過於喧囂的暗室

意識,始於一片漆黑之中,只有水,溫暖,聲音。洞穿真相的清醒者,口吻練達通透如君王,行動卻孱弱如嬰兒,飄忽如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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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宗教上的渴盼授予的希望,那是科學的聖杯。我們的野心時大時小──為了讓創造的神話成真,為了一種駭人的自戀。一旦可以辦到,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順從我們的欲望,高懸後果於不顧。崇高的說法是,我們追求著掙脫我們有限的生命,用一個完美的自身來面對、甚至是置換神性。更實際的說法是我們企圖設計一種改良的、更現代版本的我們自己,並且歡騰於創造的喜悅、全面宰制的刺激。二十世紀的後期,它終於出現了,完成一個古老夢想的第一步邁出去了,漫長的一課開始了,我們會教導自己無論我們有多複雜,無論就連我們最簡單的行為和生存的樣態描述起來也多麼的錯誤和困難,我們都可以被模仿、被改良。而我當時是個年輕人,是冷冽的黎明中一名先於眾人的殷切接受者。

不過人造人早在出現之前就已經是老生常談了,所以當真出現後,似乎讓人大失所望。那份想像力,比歷史、比科技進步跑得還快,早在書籍中彩排過了,然後是電影和電視影集,彷彿人類演員掛著一張上了釉的臉,做作的頭部動作,有些僵硬的下半身,就為我們迎接來自未來的親戚的生活做足了準備功夫。

我屬於樂觀的人,運氣也好,我母親過世後留給我一筆意外之財,又加上祖宅出售,而房子竟然是在一片很有價值的開發區裡。福克蘭特遣隊在開始它無望的使命之前一週,第一批真正可望成功的人造人上市了,有著近似真實的智慧和外表,可信的動作和表情變換。亞當要價八萬六千鎊。我租了輛車把他帶回我在北克拉彭的不起眼的公寓。我做了一個魯莽的決定,不過我看的報導鼓舞了我,報導說艾倫.圖靈爵士,戰爭英雄,並且是數位時代的首席天才,也收到了同一型的機器人。他可能是想讓他的實驗室把它拆開來徹底研究一番。

第一版有十二個叫亞當,十三個叫夏娃。人人都認為很老套,不過商業嘛。人種的概念在科學上被顛覆了,這二十五具機器人的設計涵蓋了各色人種。謠言四起,接著是怨言不斷,說是沒有辦法分辨阿拉伯人和猶太人。而無論是何種的性別偏好,都被賦予了隨機的程式設計和人生經驗。上市第一週,十三具夏娃銷售一空。粗略一瞥,我可能會把我的亞當看作是土耳其人或是希臘人。他一百七十磅重,附贈了一架可拋式擔架,所以我得請樓上的鄰居米蘭妲來幫我把他從街上抬上去。

趁著給他充電,我為我們煮了咖啡,然後瀏覽了四百七十頁的線上使用手冊。手冊的文字大都清晰精準。可是亞當是多家公司的共同創作,手冊的有些地方真像一首無厘頭的打油詩。「不需掀開B347k的內衣上層即可取得笑臉符號圖示,主機板輸出可降低情緒波動半影。」

最後,拆掉了包裹住他足踝的硬紙板和保麗龍,他就赤身裸體坐在我的小餐桌上,閉著眼睛,一條黑色電線從他的肚臍延伸而出,接上了牆上的十三安培插座。他充足電需要十六個小時。接著是下載更新,設定個人偏好。我現在就要他,米蘭妲也是。就像心急的年輕父母,我們貪求他的第一句話。他的胸腔中並沒有隨便隱埋什麼擴音器。我們從興奮激動的廣告文案中得知他是靠呼吸、舌頭、牙齒、顎骨發聲的。他擬真的皮膚已經是溫暖的了,而且就和小孩子的一樣光滑。米蘭妲宣稱看見了他睫毛眨動,我確信她是看見了我們腳下一百呎處的地鐵列車駛過引起的震動,不過我沒吭聲。

亞當不是情趣用品。不過,他也有性能力,而且具有可作用的黏膜,為了維護,他每天需要飲用半公升的水。他坐在桌上,我觀察到他沒有割包皮,尺寸相當可觀,還有濃密的黑色陰毛。這個高度先進的人造人模型很可能是反應了它年輕的編碼創造者的品味。這些亞當和夏娃,據信,會是精力充沛的一群。

廣告上說他是一個友伴,富有智慧,可以和你唇槍舌戰,也是一個雜工,會洗碗、鋪床和「思考」。他存在的每一分鐘,他見聞的每一件事,都會記錄下來,而且可以再調出來。他還不會開車,也不准游泳或沐浴或淋雨或在無人監督之下操作電鋸。至於續航力,多虧了儲備電能上的突破,他可以在兩小時內跑十七公里,或是連續交談十二天,而不需要充電。他可以耐用二十年。他的體格精壯,方肩黑膚,黑髮披在背後,窄臉,略有些鷹鈎鼻,表示聰明,眼皮下垂像在沉思默想,嘴唇緊閉,而在我們盯著看時,唇色逐漸褪下了死寂的黃白色,染上了濃重的人類顏色,嘴角甚至還放鬆了一丁點。米蘭妲說他就像是「博斯普魯斯海峽的一個碼頭工」。

坐在我們面前的是終極的玩物,幾世紀以來的夢想,人文主義的勝利──或它的死亡天使。興奮到無以復加的程度,卻也沮喪得令人咬牙。等待、觀察,十六個小時是很漫長的。我覺得以我在午餐之後交出的金額來看,亞當應該早就充好了電,隨時可以開工了。現在是冬天的下午時光。我烤了吐司,我們又喝了更多咖啡。米蘭妲這位社會史博士生說她真希望瑪麗.雪萊 就在我們身邊,密切觀察,不是科學怪人那樣的怪物,而是這個黑皮膚的英俊年輕人甦醒過來。我說這兩個創造物的共通點是都渴望著電力的激活力量。

「我們也是。」她說,彷彿說的只是她自己和我,而不是所有靠電氣化學充電的人類。

她二十二歲,比同年齡的人老成,比我小十歲。從宏觀上來看,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同。我們都芳華正茂,但是自認是處於不同的人生階段。我的正式教育早已是前塵往事,我遭逢過一連串專業上的、經濟上的、個人上的失敗。我自認為對於米蘭妲這樣一個可愛的年輕女性來說,我過於風霜、過於憤世嫉俗。而雖然她是美人,一頭淡褐色秀髮和長長的小臉,眼睛因為壓抑歡樂而經常瞇著,儘管在某些心情下我會驚異地看著她,我卻早已決定要將她侷限在親切的芳鄰兼朋友的角色裡。我們共用門廳,她的小公寓就在我的頭頂上。我們隔三差五就會一塊喝個咖啡,聊些人際關係和政治等等的話題。她透露出調性完美的中立,給人一種心胸開闊的印象。對她來說,似乎跟我親暱地消磨一個下午就和一番純潔友善的聊天是等重的。她在我身邊很輕鬆,而我比較喜歡這麼想:性會毀了一切。我們一直是好朋友。可是她總有神秘或是拘謹的地方,誘得人心裡癢癢的。說不定,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愛上她好幾個月了。不知不覺中?唉,真是經不起戳破的飾詞!

我們不情不願地同意把注意力從亞當身上移開,轉而注意彼此一會兒。米蘭妲得到泰晤士河的北邊去參加專題研討會,而我有電郵得寫。七○年代早期,數位通訊拋下了便利的外衣,變成了日常的苦差事。時速二百五十哩的火車也一樣──既擁擠又骯髒。五○年代的奇蹟,語音辨識軟體,早已成了吃力不討好的東西,全體人口每天犧牲幾個小時只為了孤獨地自言自語,誰願意啊。六○年代樂觀主義的狂妄果實,大腦-機器對接系統,連小孩子都很難會感到興趣。民眾整個週末排隊要搶的東西在六個月後就會像他們腳上穿的襪子一樣稀鬆平常。提升認知的帽子後來怎麼了?會說話的有味覺冰箱呢?滑鼠墊、記事簿、電動菜刀、瑞士火鍋組都早已作古了,未來源源不絕而來。我們鮮亮的新玩具在帶回家之前就開始生鏽了,而生活還是和以前差不多。

亞當會變成什麼累贅嗎?不容易啊,要讓它普及同時又要擋住購買者的一陣後悔。當然,別的人,別的心智,必定會繼續想辦法吸引我們。人造人越來越像我們,接著變成我們,接著又超越我們,我們是絕不會感到厭倦的。他們勢必會讓我們驚訝。他們可能在超乎我們想像之處害我們絆一跤。悲劇是有可能的,但是絕不會無聊。

冗長難耐的是使用者手冊。使用方法。我個人的偏見是任何機器要是不能憑它的功能告訴你該如何使用,就不是值得留下的機器。在老派的衝動之下,我把手冊列印了出來,然後到處找檔案夾。同時,我繼續寫電郵。

我沒辦法把自己想成亞當的「使用者」。我的假設是你想要知道他的什麼事,他都能夠自己教我。可是我手上的手冊正好打開在第十四章,文字倒是簡單:偏好;性格參數。接著是一組標題──親和性、外向性、經驗開放性、盡責性、情緒穩定性。這個評量表我很熟悉。五大性格模型。我雖然受過人文學科上的教育,卻還是不相信能把錯綜複雜的人類性格縮減成區區五大類,儘管有個念心理學的朋友告訴我每一類底下都還有許多的子群。瞄了瞄下一頁,我發現我應該要用一到十的量表來選擇各種設定。

我一直覺得我是會得到一個朋友。我準備要把亞當當作是我家的客人,是一個我會逐漸了解的未知數。我還以為他送達時就已經會被調整到最佳狀態了。原廠設定──只是暫時和「命運」同義的一個詞。我的朋友家人出現在我的人生中時都已有了固定的設定,有了無法改變的基因史和環境史。我想要我昂貴的朋友也一樣。為何要我自己動手?不過我當然知道答案。我們有很多人也並沒有調整到最佳狀態。溫和的耶穌?謙虛的達爾文?每隔一千八百年才會出一個。即使一家跨國企業知道最理想的、最不具傷害性的性格參數(但它並不知道),它也不可能為了一個閃失而賭上它寶貴的商譽。買方負責。

上帝曾為了第一個亞當而送來一個完全定形的伴侶。我得為自己設計一個。好,外向性,還有一組分了等級的幼稚聲明。他喜歡當一群人中的靈魂人物。他知道如何娛樂別人、領導別人。在最底下,他在別人面前不自在。他寧可自己一個人。而在中間是他喜歡熱鬧不過也總是很開心回家。這是我。不過我該複製我自己嗎?如果我選擇每一個等級的中間值,我可能會設計出一個毫無生氣的靈魂來。外向性似乎就包含了它的反義詞。有一長串的形容詞可以勾選:爽朗的、害羞的、易激動的、多話的、退縮的、愛吹牛的、謙虛的、大膽的、有精神的、憂鬱的。我一個也不要,不要給他,不要給我。

除了我一時瘋狂而作下決定的時刻之外,我這大半輩子,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情緒狀態一向都是不冷不熱的,而我的個性,無論是什麼,都是在暫時停止的狀態。不大膽,不退縮。就只是這個樣子,不滿足也不鬱悶,卻能執行各種活動,思考晚餐或是性事,瞪著螢幕,洗澡。斷斷續續對過去感到後悔,偶爾對將來會有不祥的預感,對當下幾乎沒有知覺,只除了明顯的感官層面。心理學,曾經熱衷於分析心靈出錯的一兆種方式,如今改弦更張,注意起一般情緒了,從哀傷到歡樂。但是它忽略了極大一塊日常的生存:不存在的疾病、饑荒、戰爭或是別的壓力,許多的生命是活在中立區裡,一片熟悉的花園,卻是灰色的地帶,毫不出色,立刻就能遺忘,難以描述。

在那時,我並不知道這些分級的選項對亞當沒有多少影響。真正的決定因子是所謂的「機器學習」。使用者手冊只是給了一種影響和控制的幻覺,如同父母認為能夠影響孩子的性格一樣。只是一種把我和購入的商品綁在一起的手法,並且為製造商提供法律上的保護。「慢慢來,」手冊如此建議。「謹慎挑選。有必要的話,給自己幾週的時間。」

我過了半小時才再去查看他。沒有變化。仍坐在桌上,手臂前伸,兩眼緊閉。可是我覺得他的頭髮,最深的黑色,略微豐厚了些,而且多出了一點光澤,好像他剛洗過澡。我站近一點,歡喜地看見他儘管沒在呼吸,但是左胸旁卻有穩定的脈動,均勻平靜,我純粹靠臆測,覺得是一秒一跳。真讓人放心。他沒有血液需要輸送,可是這種刺激有一個功效。我的懷疑稍微減輕了。我對亞當產生了保護感,即使我知道這種感覺有多荒唐。我伸出手,按著他的心臟,用掌心去感受它穩定的、一短一長的搏動。我察覺到我侵犯了他的個人空間。這些生命徵象很容易就能讓人相信。他溫暖的皮膚,皮膚底下結實有彈性的肌肉──我的理智說是塑膠之類的東西,可是我的碰觸卻說是肌膚。

怪異又可怕,站在這個裸體的男人旁邊,在我的所知和我的所感之間舉棋不定。我走到他後面,部分是為了脫離那雙隨時會睜開的眼睛的視線範圍。我佇立在他之上。他的脖子和脊椎很強健,黑髮髮梢掠過肩線。他的臀部露出陽剛的凹面,底下是像運動員般肌肉賁起的小腿肚。我並沒有想要一個超人。我又一次後悔沒買夏娃。